打 狗 旅 行 社 法 國 辦 事 處

如果公務員(連結)是鐵飯碗，那國營企業勞工則是金飯碗，三十一那年，我正是位捧金飯碗的貴族勞工，月薪比同學歷、同年資的公務員多出一截，工作壓力與時數反比之為少，但年終與升等情況又較他們為佳；除此之外，每月還有數千元(後改等値商品)「合法紅利」，那是對外營業的「福利社」的盈餘分配；另外，我還利用金融業違憲的「職業歧視」，取得百萬的極低利貸款。通過這些「制度性貪腐」(連結)的加成，終於實現了我今日身處法國的夢想，故要指我滿身罪孽，我只能俯首稱是…。

進該公司上班的前一天，我到公司正門口的摩托車行買交通工具，老闆叨著煙，一副看盡紅塵地說：「你公司攏係外省老爸坐三輪車，帶囝子來上班…」後來我漸漸發現，果然如其所言，不少同事間的感情特別好，因為都是兩代的，問候人家都是從令尊問候起；當時公司副總沒有把孩子拉進公司，同事間流傳的解釋，不是副總清廉自持，而是他孩子有明顯的問題，且學歷很低，否則怎會一反公司常態？不過這種「家天下」不是我的公司特例，所有國營事業招考新進員工，原本就是「彈性很大」。

另一個本公司無異於其他國營事業者，則是「外省人現象」，處長級外省人比例高過組長級，組長級的高過一般員工，而公司整體外省人比例，又遠高過公司圍牆外的城市。但不論是不是外省人，政黨傾向一律是深藍的，中午的一樓便當會，都是大魚大肉配罵當時的阿扁總統下飯；事實上，扁政府從未思考過國營事業「制度性貪腐」的改革之道，但這群人今日會反視扁為貪腐之罪惡淵藪。

反差最大的，就是大門的保全，這些派遣人員每日工時可能是本公司員工的1.5倍，月入可能是本公司同年資員工的三分之一，穩定性更不用比了；每位長官出入時，還要出來以舉手禮，用台灣國語喊「處長好」。蓋人命運雲泥之別，血淋淋地是「遺傳」來的。

我三十一歲的某一日，見「人二室」的同事把一箱箱文件搬下樓，放火燒了好久，身影還很倉惶，原來是國營企業的綠化，終於輪到我們了。新任董事長是綠營的一位政治人物，沒有在商界混過，也沒有領導過十人以上工作團隊的經驗，虎落平陽都會被狗欺了，何況不是條虎？

這位新董馬上成為全公司的話題中心，第一個爆點就是本公司有了新職位：董事長特助，摩托車店老闆向我透露的「語重心長」，沒有因為綠化而改變，據全公司每個人跟我講的，這位特助正是董事長的侄子。我因為職位太低，不可能常見到這位侄子，但我卻從眾同事的幹譙聲中，宛如每日與之左右。

侄子的學歷為大學，但拍馬屁的人事部門，卻憑著董事會決議，實現了這位侄子的期待，給予銓敘較高薪資，國民黨年代再荒唐，還算守住一些遊戲規則，這位董事長特助一踏入公司，就給大家丟了個破天荒的震憾彈。

不幾日，我發現全公司最美的那位女孩被調來總公司了，但聽說賜予我此眼福，正是特助，他把她調到身邊當祕書，謠言還說特助之前很快地跑了所有內外單位，當然就相中了她。「年輕人嘛！」這個員工平均年齡可能逼近五十歲的公司，大家只是笑一笑。

一日，有位同事依指示送公文進入一場會議，特助見之，竟指旁的處長說：「見到處長不會問處長好啊？」「處長好。」他馬上照做；事情辦完，他轉身要走人，但旋被叫住。

特助接著在眾人面前羞辱他：「你會不會走路啊？你走路的樣子很醜，你知道嗎？會不會抬頭挺胸？（大意是如此，非原版）」雖然，這位被斥責的同事，他的孩子可能小特助不了多少，但同事走路的姿勢的確有點隨性。

這位二十幾歲的年輕人可能只是為了彰顯其權威，隨機找了位他眼中的基層員工來當羔羊宰，但不料，這位同事人緣其佳，該辱罵事件因此惹火大家好久一陣子，特別是在老一輩之間。至於作為又低階、又年輕員工的我，則只能要上天保佑，不會哪一天莫明奇妙輪到我被羞辱，我的個性又不容別人欺負，後果一定很難想像…

多行不義必自斃，特助還一度連累董事長上報；那是一項與公司製程完全無關產品的買賣，特助動用公款，以公司之名，想要買空賣空，未料自始至終是一項騙局，公司多人投入追錢工作。老實講，既使特助事實上沒有在此買賣抽佣，我仍看不出這哪裏是項合法買賣，至少就違反採購法；但驚人的結局是：叔侄二人都全身而退。

因為工作性質的關係，每回董事長接見外國貴賓，我大多伴隨在側；有一次對象是某邦交國元首，董事長可能不甘心只是對方眼中的「公司經營者」，便要大談其從政生涯，企圖解釋台灣的民主化進程中，他也曾經以無比勇氣，貢獻了一部份。當時我心裏想：「夠了，夠了，過去你根本沒有經歷什麼危險過，不過一直當民代，而現在，你跟你的家人不要來相害就很感謝了。」

事隔多年之後，綠營於去年慘敗，當時唯一能稍微安慰自己的，就是回想起三十一歲那一年，在某國營企業所預見的民進黨敗像；至於宛如這般的政治人物，是不是在民進黨仍有一拖拉庫呢？我不知，但至少就那些曾經因為與「扁家」關係甚好，而得一官半職的人，我都不再信任。

我是特別選在陳文成紀念活動(連結)寫這篇文章，為避免無聊官司纏身，特別在此聲明：以上是魔幻寫實文。

（若有我以前的同事看到此文，也請不要在底下指出故事中人物名稱與該公司名稱，但歡迎自認被影射的人現身說法。）

ps>我其他的生涯回憶文，則見這裏（1、2、3、4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