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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I just want to let you know that Bai-hong just passed away this afternoon due to his pancreatic cancer.」：Dungying 於 November 15, 2005 01:30 PM 網誌留言


半年前，一位高中同學突然辭世，本月15日那天，我又陣亡了一位好朋友。

雖然我們結識於十六年前，但這位朋友不是遙遠的記憶，他就存在我的生活之中，一年前出走台灣之前，還特地上了台北，窩在一間不起眼的牛排館吃頓晚餐，然後穿過舊市場小巷，散步到他的爛工作室，看他的新作品以及那個快榻了的天花板，他問我如何，我還記得我說：「比紐約時期而論，早脫離了學生階段，完全有專業藝術家風格了，恭禧，你真的可以走出一條路。」雖是正面，語氣略有大言不慚。

我算是少許一路上看了他不同階段作品的人，但這十多年來，老實說，直到1998年在紐約看了他的個展，我才開始喜愛他的創作風格；記得當場他也向我要求評論，我依然很大言不慚講了一堆有的沒有的，也許他也知道，我這個所謂的創作愛好者，永遠停留在嘴巴的階段，永遠是講的比動手的多。

這就是我們最大不同的地方，以相同愛好而結識，我們也同樣狂愛於交朋友、對某些事同樣優柔寡斷，但他總能築夢踏實；一直到他拿到哈佛建築碩士，我才想起二十二歲的一個下午，他翻開一本很厚的建築書，就說他要先唸個美術學位，再唸個建築學位，他總是安排妥當他的步程，並動手實踐；相對的，我早忘了與他分享的生涯步程是什麼，但那真的不重要，因為若不是空想，也總是一直在變。

當世界都變了，開始用e-mail寫信，我仍然可以收到他動手做的賀年卡，那應該會是我這一生最後一張手製賀年卡。與一般人(或我)不同地，狂熱於交朋友之餘，他總是不會忘了我們這些舊朋友，那是在都會藝文氣質表象內，一顆在椰影下聚伙奔逐、玩十字弓的鄉下野孩子的心。



在紐約那場個展裏，無數人出現在開幕酒會裏，他善於交友的能力是跨國籍的，展覽主題講的是他個人的愛情觀，我幫他拍了一組作品照，也要他伸出舌頭與其中一面舌頭牆(見上，右側)合照，那模樣…無疑地，他是位可愛的男孩，另外，我也與百宏其他朋友留影，他並隨手介紹了其中一位台灣女孩與我認識，三年後，那留影成了我和妻子的第一張相片，正巧，我們就站在百宏的左右邊。

所以，並不是現在，並不是追思，在婚前、婚後，我們就常聊百宏這個人，聊他的作品、聊他的近況、聊他的糗事(大多是這項)…，並且串起了他二個重要生命階段；雖然，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胰臟癌，讓這些聊天再也沒有更新的內容，幸虧他這個人是夠有趣的，是真的足夠讓我們二人在未來餘生裏，反覆地、反覆地、反覆地、反覆地、反覆地咀嚼關於他的點點滴滴。

但我還是十分不甘，在回台第一批新作展覽完，他就必需永遠休息了，我多渴望看到他持續地創作，持續走向那條我嚮往卻缺乏勇氣走的路，如今路被封，宛如被喝止的是我，更正確地說，宛如那生病、過逝的是我，我居然會身體痛到無法上課，並且開始靜心盤算所剩的半年要完成些什麼，緊接著一週後惡耗襲來，恍然間，我疑神疑鬼地自問入口的食物會跑去哪裏，有器官還運作嗎 ?

百宏，你帶來我的幸福，而我，居然能做的就只是為你流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