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 狗 旅 行 社 法 國 辦 事 處

 
很像敵軍國旗，並繪有敵國全圖的台灣海軍陸戰隊中將旗

對於木工這個行業，我有種難以言談的認同感，這源於當兵時，常有人要新兵猜我之前的工作，十個有十個猜我是木工，這我才知，自己長得一付木工臉；彼時，從來沒有人會猜我是學生，可能源於主動或被動，我已完全融入連隊的氣質中。

比如說，我不吸毒，但當兵時卻一付毒蟲貌，二個眼圈總是又黑又塌，這與我的血紅素有關，下一篇會講到；但在那二年間，我果真是置身於吸安幻想世界中，每天聽同袍們「談毒解癮」，七嘴八舌下，不僅吸食技巧被這些達人們捧成一項藝術，令人「佩服」得肝膽塗地，對於他們吸毒所延伸的「趣聞軼事」，也真令我不敢領教，記憶所及，略舉一二。

學長老黃一邊在當兵，一邊還要趁休假回家時，掌管家族事業中的某一部門，那是一家妓院，但是這位吸毒達人無心俗務，居然還沒退伍，就把店給經營倒了(聽過經營不善而倒閉的妓院嗎 ?)，他老是躲在房裏吸安，癮愈吸愈大，量也愈用愈多，後來他祖母就被送上救護車赴醫急救了，怎麼回事 ?因為房間上有氣窗，煙霧彌漫之下，隔房的祖母吸了過多的「二手安」。

「哈哈哈哈哈…」老黃講完後仰天笑了好久。

至於阿明(就是那位說要送槍給我卻黃牛的學弟)，他最喜歡吸安後打砲，但不是自己吸，是給對方吸；後來，他乾脆用「安」養了一個性奴，這位離家出走的小女孩果然被養得百依百順，床上頗得他的歡心，但，在他天花亂墜地描述對方動作之種種細節時，突然發浪的臉一沉：

「有一次給得太多，她就吸死了。」他的結論是：「唉，真可惜。」

關於木工，有時是很令人眼紅的，阿清當兵前是位真的木工(我們的氣質果然有點近)，退伍之前二個月正逢連長置產，在連長命令下，他每天帶領著同梯們，在連長新家敲敲打打，從無到有裝潢起一個甜蜜的家，忙了有二、三個星期之久，這一梯的回報，就是獲得本連有史以來最多的退伍假(退伍前夕所放的假)。

有人出力，也有人出錢，比如，連長一手提拔的人事文書，是位窗簾大王的乾兒子，他十分心甘情願贊助所有窗廉費用，他跟我說：「我當然不敢拿便宜的給他挑。」後來他的兵運果然是一路躺著幹。

其實連長就是一個山大王，連上有好缺爛缺、要不要放假、放多少假、誰可以升班長，全在連長一人作主，近有傳令一人服侍左右，遠有上百名阿兵哥甘願奉獻，走上黃埔之路，可說是一項領國家薪水、享國家奴隸的一項好行業，更不用談退休後還有十八趴可領。

關於傳令小白，他每餐都要去廚房忙，忙著切很漂亮的水果給連長吃，若有一塊切得太大，必需分二口吃，就等著倒楣了；此外，他還要替連長洗內衣褲，二、三天還要跑一趟錄影帶店，租A片給連長看，租到口味不合的還會被罵，不過，他是不用跟著部隊操課的；也因此，他能夠知道，當我在太陽底下練習丟手榴彈時，連長躲在連長室裏幹什麼，「看A片啊。」小白覺得我問了個笨問題。

所幸部隊由梯次觀念層層管理，大多時候不勞他出面就能運作。

在享受之餘，連長也要表現一下自己是睿智過人，基於連上大學生不多，他偶爾會私下找我談上二、三句，但每次我都被他的「睿智過人」嚇到瞠目結舌：

「你看這種部隊能打戰嗎 ?」他露出一種「你不要覺得我是笨軍人」的表情：「 如果真的要打戰，我第一個逃掉，我才不要當砲灰。」話雖如此，他從未放棄在軍途上的升官之路，下一篇會談到。

我的連長名字叫做X振魯，顧名思義，祖籍山東，為戰後移民第二代，上一代也是軍人，當時我舉目所及，陸戰隊的黃埔健兒盡是類似出身，他們的所作所為，也多為如此：揩阿兵哥的油、私用國家軍力…種種情形極為普偏，沒有人(包括當時被同化的我)認為這有什麼好舉發，或者主事者必需去隱藏什麼，簡言之，這叫作「軍中文化」，這就是「黃埔精神」。

中國黃埔軍校校門有字：升官發財行往他處，貪生畏死勿入斯門

當然，除了這些黃埔傳人，軍官中也有義務役者，我當兵二年總共遇有四位義務役排長，一位下部隊就調去團醫務室，沒事；一位整天拉著我問：「為什麼老兵要這樣對付我 ?」；一位被老兵整到精神耗弱，只好動用關係快快他調；另一位來不及了，就直接瘋了。

我永遠會記得那天送精神病院的情形：斯文的他突然衝入全連寢室，對我們不斷口出穢言，夾雜各式軍中口令，阿兵哥們或躺或坐，冷眼以待，他父母扛著他碩大的行李，從他背後出現，淚水潸潸，並好言相勸地拉走了他。

所幸部隊由梯次觀念管理，菜鳥排長原本即是連隊長物，少了他，一切仍不勞連長出面就能運作。

「呵 ! 自己祕雕的 !」瘋掉的排長被拉走後，我聽到整他的老兵們順口講了這句話，然後一轉身，又聚在一起分享吸安的必殺絕技，氣氛馬上一掃陰霾；此時，新傳令(小白退伍了)正在洗連長的內褲，而連長又躲進去連長室不知幹什麼去。阿清與他的同梯呢 ?大家退伍後各奔東西，然後在社會的個角落，遇到機會一定會炫耀說：

「你知道我的退伍假放幾天 ?說出來嚇死你，哈哈哈。」

* 本系列另有二集：(一) (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