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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8全球接力秀台灣-24小時共筆書寫

二二八是帶領我認識台灣歷史的啟蒙者之一。

這故事可上推到我的小學，當時，我的「本省籍」導師雖未使用二二八這個字彙，也未提及屠殺情形，但我從小就知道，台灣「光復」後，從「中國大陸」過來的軍人與官員，是很令人失望的。

國中雖然側身升學班，但我的「外省籍」歷史老師，仍願意花半堂課講述這個聯考不會考的事，我還記得他是這樣開場的：

「很多同學向我提問，什麼是二二八？」

為什麼我會記得這麼清楚，因為根本沒有同學在問二二八，事實上，這是我及我的同學們第一次聽到二二八這個「數字」；但這樣的開場白，如果有人密告的話，足以令我老師可預留後路。

這二位勇敢的老師，要冒著政治迫害危險，才能讓我們在滿紙荒唐言的教科書中，觸及這塊生長土地的一絲絲真實面貌，這是解嚴前幾年的事。



我高中時代解嚴，那時期「人間」、「牛頓」二雜誌是我最重要的課外讀物，前者有一期是以郭琇琮(wiki)為主角，時值青春期的我，對其投以無比熾熱的英雄崇拜，此外，我也己經注意到郭琇琮的重要啟蒙者：徐征，一位北大畢業生，應台北帝大之聘，在外文系教授中文，郭是他當時私下組讀書會的學生。

後來，郭琇琮曾在二二八事件中主導台北武裝民變，幾年躲藏後遭逮捕處死，但他的老師卻早在二二八時間即喪生；郭在事變中的左右手：吳思漢，是我爸爸小學班長的哥哥，比郭更早被捕槍斃。

徐征成了二二八事件中，遭政權謀殺的「外省人」之一；在日治時間，因為上述讀書會之事，他即遭日警逮捕入獄，妻子每回探監，若有流淚，還會被他大聲斥責；但是，當他的中國同胞來台之後，他的妻子連探監的機會都沒了。

徐征與他的同事林茂生等人一樣，被當權者的爪牙請走後，憑空消失在這個世界，比起許多二二八受難者更不幸的是，徐征的家屬至今不知徐征的遺體在何方？哪一日遭處決？是否經過任何型式的審判？最重要的：謀殺他的理由倒底是什麼？但是，這些問題都不及這數十年來的等待的辛苦，每一天期待他突然回家，然後每一天又再度失望。

N年之後，我們才從蔣介石過目過的《辦理人犯姓名調查表》二十人名單，知道徐征與王添燈、陳炘、林茂生等人並列在內，早已處決。

「徐教授…你最好也暫時躲一躲。」二二八事件當中，一名學生如此勸他。

「我又没幹什麼事，幹嘛要跑！」徐征曾如是正義凜然地回答。

　(蔣介石的愛將：彭孟緝將軍，目前人住在一地下十八層處。)

我出身的高雄市是二二八事件中死亡人數、受拘押人數最高的城市(連結)，其劊子手彭孟緝將軍在我大學時期仍然在世，二二八這一天，我總會騎著那爛爛的腳踏車，直奔新生南路巷內，在彭宅門口東看西看，和警衛大眼瞪小眼，但也不知自己在幹什麼、可以幹什麼，年復一年；我跟這個社會、國家一樣，對於所謂的歷史正義，完全束手無策的。

彭孟緝將軍(wiki / 國防部網頁)因為在二二八事件中的「表現」，被蔣介石升為警備總部司令，一生榮華富貴，至死方休，他的後代目前仍常常出來替他辯駁，在二二八施害者家屬中，可與章孝嚴並列最為活躍的。

研究所時間，有一次，我和我的指導教授閒聊，問起她為何能夠同時操一口道地的大稻埕腔閩南語與正宗北京話，她隨談起她家庭的移民史，我突然心裏一驚：

「你爸爸不會就是徐征吧？」

「對，就是徐征。」她很鎮靜地回答。

從那時開始，我的指導教授會與我談她家庭這數十年來是如何渡過，聊她記憶中的爸爸，跟我分享徐征逃過一劫的學生寫給她的信…這些資料其中，有一篇是她發表在報紙的紀念性文章，她留我一個人在研究室看，我記得那個下午，窗外刺目的陽光所代表的是無比嚴酸的冷，而且四射得令人無處可躲。

我不想寫太多關於徐征的家屬後續的遭遇，比如被持續跟監、工作升遷被壓抑等等，因為我的老師會來看我的BLOG…之前，很長一段時間，她連二二八紀念館都不敢踏入。（不知目前是否已曾入館了？）

「在館裏面，我看到你爸爸的相片。」我只曾這樣告訴她。

二二八事件，不是人一死百了；二二八事件，對活著的人，只不過是悲劇的開始，從這個角度看來，人還真的是一死百了。

當然，也有極少數的二二八受難者家屬，受到黨國特殊培植，幸好國民黨有此遠見，不然面對目前可公開討論的二二八，真的就會啞口無言了。

（當前政情：藍色管二二八紀念館，綠色管中正紀念堂）

爭奪對二二八事件的發言權，馬英九市長最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動作，就是以經營績效不善為由，換掉二二八紀念館的原經營單位，此為當年博物館界重要風暴，原館長還因此出版過一本書(博客來)，披露龍應台的真面目。

（龍應台最經典的「失言」就是：「今年我們要怎麼【慶祝】二二八？」）

因為近台北火車站，每回上台北，我經常繞路去參觀該館；風暴前，我甚至以「想從事某某研究」為由，就可見到館方高級主管，得到許多幫助，令我大感詑異；風暴之後，這個館和台灣其他的博物館一樣，變成一個衙門，氣氛大變，我遇到尚稱面熟的義工，就上前攀親拉故：

「咦？你們怎麼都還在這裏幫忙啊？」

「我們不能走…」他們圍上來，用堅定的眼神跟我這位陌生人說：「我們要守住這裏，不能讓馬英九亂來。」

聽畢，我差點掉下眼淚。

但馬英九還是「亂來了」，觀察這幾年的特展名單，我們己經無法確定這是間二二八紀念館，面對當初創館的宗旨，目前己然沈淪，徐征的女兒若現在想入館參觀，也遲了。

該流的淚還是必需流下，相比於過去那些因為台灣的命運，而不斷流淚的人們，至少，此刻的我們是可以大大地哭出聲音的。

★ 延伸閱讀：Jenny的《「慶祝日」？二二八？》(click here)

以下不是故事了；面對二二八事件，有許多講法是很刻板的，我隨手找了五個，如果您對這些議題有興趣的話，再往下看吧，或許您可提出我未思索仔細的想法，也歡迎踢館，促進思辯能力：

刻板說法一：不要鼓動仇恨，這樣會造成省籍對立…
刻板說法二：本省人先屠殺外省人，才不得不出兵鎮壓…
刻板說法三：不是立碑、立館又放假了嗎？怎麼又來了…
刻板說法四：多講一些正面的，二二八年輕人不會有興趣…
刻板說法五：關於二二八事件，已經淪為政黨惡鬥的工具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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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板說法一：我們要往前看，不要停留在歷史裏，不要以悲情鼓動仇恨，這樣會造成省籍對立，「沒有放下追打舊日族群仇恨的棍棒（中國時報）」，「撕開已經癒合結疤的台灣傷口，會是國家歷史的罪人（蘋果日報）」。

　(有關省籍符碼被操弄情形，吃過虧的王金平一定會說：「實不足取！」…這樣抱夠了嗎？)

１． 往前看和往後看根本沒有互相違背，未來是過去所參與累積的。

２． 如果往後看沒有意義，我們就不用學所有的歷史了，既然我們要學習認識國家歷史，那為何要對二二八事件特別忽略呢？

３． 仇恨眾人確實不佳，但仇恨壞人可是人之常情；當我們對歷史角色有所喜惡時，自然會提醒自己不要去當那個負面角色，也會因而了解：權力只是一時，歷史會追溯正義。

４． 如果一個社會不去追溯過去的正義，就難保證我們當下或是未來會有正義；歷史，是被權力壓抑的人民，最後一個維護正義的手段，萬萬不可自我放棄。

５． 關於「省籍」問題，我的二二八啟蒙歷史老師是「外省人」，影響我最深的二二八受難者也是「外省人」，由我個人經驗，無法從二二八事件去牽涉到什麼省籍仇恨。

６． 二二八事件中，即便施暴者剛好是屬於某一族群，也不該給任何族群或其後代扣上帽子、賦予原罪，目前也從來沒有一個政黨曾經說過：某一個族群需為二二八事件負責。

７． 不幸的是，「外省人需要為二二八事件負責」這樣的說法，卻在某些媒體大吵特吵，一些政客還大肆表示二二八事件是要加深省籍對立、挖開癒合的瘡疤，這種說法顛倒是非至令人忍無可忍；其原因僅有一個：真正做錯事的人或組織，非常怕落單、非常怕面對責任，所以把同族群的人一起拉過來當墊背，故意把「蔣介石該負責」、「彭孟緝該負責」扭曲成「外省人該負責」；之前，也許可騙到一些「外省票」，但騙局被看穿後，會更令人厭惡與不齒。

８．同樣在講述二二八事件，有人認為是撕裂傷口，有人認為是在追求正義；其實對絕大部份的「外省人」、「本省人」而言，二二八事件無關傷口，只關社會正義；只有「被害人」才會有滴血的傷口，然而，沒有外人有資格說他們的傷口已然癒合，也沒有外人有資格替他們表達對施害者的原諒，也許他們還在等待社會正義的伸張；就目前觀察，口出「傷口已癒合」之言的，都是加害者及其同夥。

９．不過，在「追求正義」之後，「加害者」也許也會變得有傷口（比如要道歉）；由此可知，會擔心有新傷口的，只有加害者自己本身；台灣社會這時就要考慮，是要顧及社會正義原則，或是要顧及那數十年來不准我們論及二二八的加害人會喊聲痛，這不難抉擇。

１０。舉個例子好了，我們沒有資格代替白冰冰去原諒陳進興，也不能說陳進興己被法律正義處理掉了，就以「不要挖瘡疤」為由，要求大家不能譴責陳進興，否則責以「製造仇恨、製造對立」；更何況，二二八事件的施害者、施害組織，尚未面對法律正義程序。另，殺十個人，永遠不該被原諒，為何殺數萬人這種行為就該被寬恕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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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板說法二：當時二二八事件是因為本省人先屠殺外省人，特別是皇民化的青年，局面才會大亂；最後難以收拾了，本省人又有武器，所以才不得不出兵鎮壓，「這是一個正常國家處理動亂的必要措施，也是一個負責任的領袖的責任（國民黨黨史館長語）」。

　(認為二二八中國民黨沒有錯，就好像認為六四事件中，共產黨不用負責一樣；這種態度讓人極不放心。)

１、 世界上所有極權政府在屠殺大批人民後，其說法都與上言大同小異，可參考六四事件的官方版說法。

２、 二二八事件中，不論哪一個「省籍」，皆有遭政權、軍隊或流氓殺害的情形，少許「外省人」確有遭少許「本省人」傷害或殺害，反之亦然，但動亂中更多「外省人」是由「本省人」所保護起來，使用「本省人先屠殺外省人」、「外省人屠殺本省人」之言，就是意以簡單二分法來炮製族群對立。

３、 台灣政權曾由「某群外省權貴」主導數十年，若二二八事件之前因或後果有愧於該族群，過去國民黨不可能高壓禁止人民談論二二八，或者，目前馬市長轄下的二二八紀念館，也無需逃避此議題。

４、 經過這幾年的二二八研究，我們已經了解到當時國民黨政權的腐敗、貪汚、霸道，是二二八事件的產生原因；除了操作族群議題的政客與媒體外，目前已經很少人會認為「本省人先屠殺外省人」是二二八事件的原因。

５、 關於不得己出兵鎮壓之事，事實上，在蔣介石派兵來台前，國民黨在台駐軍己展開大規模屠殺。以高雄市為例，當年議員、地方仕紳群集在市政府，還在等待代表和談的結果，結果軍隊已直奔下山，對這批人加以濫射，如果這些人真的有足夠的武器，結局不會是沒有一位阿兵哥死亡，那些議員、地方仕紳血流成河，地上粘糊一片。

６、 然而數日後，蔣介石還從中國派兵前來，使得本悲劇更加無法挽救，陳儀亦以此出兵為靠山，對「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」成員一一逮捕殺害。

７、 在任何情況，我們都該反對政府以軍力屠殺人民，特別是在地仕紳已成立「二二八事件處理委員會」，無疑地，當時以非軍事力量，如透過談判，亦可停止動亂，根本不用「負責任」的領袖派兵前來。

８、關於有人認為二二八事件與台人皇民化有關，以這些參與志士的立場，可算是種污辱；例如，有武裝行動的郭琇琮或吳思漢，都是不折不扣的心向中國人士，郭對日人一向敵視，高中時就曾對參訪學校的日本高官吐過口水，吳思漢更不用說，現已成為中國炒作「台灣人心向祖國」的樣板英雄之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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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板說法三：二二八不是立碑、立館又放假了嗎？不是道歉賠償過了？怎麼又來了？（蘋果日報）國民黨都己經在野了，不然要怎樣？

　(這下糗了，原來紀念碑文撰文者是事件當事人。)

１． 在下認為，國史館此番報告，乃是針對新批文獻的研究發表，國家資源所投入的研究，自然要向人民報告結果；雖然這些東西與之前大家談論的二二八，其實沒有什麼出入，但其意義在於掌握更精確的證據，或足以提出相關法律程序。

２． 對於二二八受難者，之前曾以國家賠償方式稍作彌補，以中華民國總統身份道過歉，使得這場少數掌權者造成的錯，卻由全民來買單，豈不怪哉？包括繳稅的我，都曾為此付出代價，難道我是加害人嗎？二二八悲劇決不是某個「省籍」造成的，當然更不會是全民造成的。不論就道德或法律而言，當初做錯事的人或組織沒有出面負責，二二八事件的問題都不能算是終結。

３． 只要這些做錯事的人與組織不願出面處理，每年到了二二八此刻，都會有「怎麼又來了？」的困擾；我們可以把「怎麼又來了？」的原因指向被害者，也可以指向加害者，端視良心。

４．國民黨在朝的當年，人民是無法追究她在二二八的責任；如今，經由民主選舉，國民黨下野了，有些人倡言「下野」就是已付出代價了，不必追究；依這些人的說法，在朝在野，國民黨都不必為二二八負責，豈不怪哉？有看過殺人犯被義民奪下槍枝說：「好了，現在我不能再殺人了，以前的事，大家就這樣算了！」

５ 。如果有人覺得立碑、立館、放假及國家賠償，就足以叫二二八受難者閉嘴，足以叫全民不再提二二八，不知是否可交換一下歷史角色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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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板說法四：關於台灣史，多講一些正面的事吧，多鼓勵人心點，講二二八這種悲情的事，年輕人不會有興趣。

１、 二二八事件內許多角色的形象，的確是很悲情，但這群社會菁英，也同時帶有英雄色彩，這對年輕人是很有吸引力的，當年的我就是一個被吸引的例子。

２、 如同當年的情勢，我們的祖先無法選擇自己的命運，今日我們也無法選擇歷史的內容，二二八事件對台灣戰後歷史的重要性，也使我們無法對之避而不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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刻板說法五：關於二二八事件，已經淪為政黨惡鬥的工具、是為了炒作統獨問題，已經泛政治化了（聯合報），我們雙眼被悲情所蒙蔽，我們己無法知道實情，也不該相信現在政府提出的版本。

（台灣報導文學界的統派人士：藍博洲，我大學時期最敬重的作家之一）

１． 我最早接觸的二二八報導文學，撰寫人都是藍博洲，是位不折不扣的「統派人士」，他所描述的二二八版本和泛綠人士的說法並沒有矛盾。如果有人覺得目前的二二八版本有問題，應該就證據相論，不該一聽到不順耳的，即斷定是意識型態作崇、是要炒作統獨問題。

２． 二二八本質就是悲情事件，我們無法被其本質所蒙蔽；能夠認為二二八不悲情，是虛情假意，這種人才是人性大有問題。

３．二二八悲劇由政權造成，無需泛政治化，原本就是個政治問題，所以二二八事件沒有泛政治化問題。

４．如果二二八事件可以成為政黨惡鬥的工具，那是件好事，因為史實已擺在面前，這剛好可以讓我們人民看出各政黨面對這場悲劇的反應，認清他們對於歷史正義的態度，我們也期待國民黨能好好接招，不是只有拍個紀念片、掛幾個人像就了事。

５。也許，馬英九能痛定思痛，拿出對日本不惜一戰的精神，積極追討二二八事件中的公平正義，公佈所有黨史相關資料，該道歉的道歉、該賠償的賠償、該改名的不要阻擾、該贊助的贊助（如捐錢成立國家級的《二二八與白色恐佈事件博物館》），包括他個人過去的部份，也一併處理，讓台灣全民了解到，馬英九是會敬重台灣追求民主歷史，是會疼惜台灣被壓迫與傷害的歷史，也願與之前殺人無數的獨裁者畫清界線，如此，才能以「堂堂正正的台灣人」身份問鼎台灣人的總統；個人對國民黨馬英九主席有以上深切的期待。

　(日復一日，被「民主」二字壓頂的感覺一定很不好受…蔣公，您現在也住在彭孟緝那邊嗎？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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