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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倆好！
228全球接力秀台灣-24小時共筆書寫

「文化大革命時，毛澤東殺了很多中國人，他們很可憐…」我說。

「蔣介石也殺了很多人…你們台灣人。」Dave回了我這一句。

拿　蔣公和「殺人惡魔」毛澤東相比，這個阿度仔真把我嚇了一大跳；那年，我已經二十歲，台灣已解嚴，批評國民黨不再是禁忌，連解嚴後最轟動的電影《悲情城市》，也以「第一次接觸二二八禁忌」作為宣傳主軸。



關於這部電影，文藝少女時的我喜歡幽暗鏡頭下流潟的哀傷，也沈醉於立川直樹的配樂，是淒美的櫻花；但二二八的前因後果、屠殺過程的慘烈，傳達得很隱晦，最令人心酸的一句，也莫過於陳松勇的：

「咱本島人最可憐…眾人吃、眾人騎，就是沒人疼…」

即使連看二次，很遺憾地，二二八除了給我「時代下的悲劇」這個印象外，面目依舊模糊，我的英文老師Dave突如其來的指控，讓我震驚之餘，還夾雜著不滿，我雖然也知道，蔣介石不是教科書所寫的那等偉人，也非慈眉善目之輩，但有毛澤東那般殘暴邪惡嗎？

「你怎麼知道蔣介石殺了很多台灣人？」我不服氣地問。

「我在美國就看過很多有關他的書了。」

「可是…」我還是不服氣：「毛澤東應該還是殺比較多人吧！」我開始無理取鬧。

Dave無力地笑了一下：「也許等妳去了美國，妳有機會看到有關蔣介石的一些書，妳就會明白這兩人是沒什麼差別的。」

沒想到，第一個向我揭露蔣介石殘暴面目的，是個美國人。

蔣介石是否如Dave指陳般殘暴不仁？我又去租了一次悲情城市的錄影帶，但侯孝賢給不了答案，爾後在美國的求學過程中，二二八這個字眼偶會浮現心頭，「二二八事件是怎麼回事啊？」但隨即又淹沒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。

大約九○年代中期開始，有了官方版二二八平反行動，政府在道歉之餘，不免苦口婆心地奉勸國人：「要放下心中的仇恨、要原諒、要往前走、不要往後看，不要挑起那段族群對立的歷史…」雖說字字聽懂，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，再細看這官方版「勸世歌」，我發現我與身邊的許多人，根本對這段歷史一無所知，課堂上的教科書沒提，好不容易一部描寫二二八的電影，也和官方一樣隱晦簡化。

如果我該放下仇恨、該去原諒，那總該有個對象？我要如何去原諒一段被隱形的歷史？沒有經過一個全民參與討論與了解的過程，這些高官就擺出家長姿態，要我們如何如何，這真荒謬；首先，我要先了解前因後果，之後原不原諒、放不放下，我也自會判斷。

《夏日街景》

《嘉義街外》

1995回台灣的那一年，有一次順道彎入台灣前輩畫家紀念展，藝術口味很「當代」的我，竟被其中一幅陳澄波(wiki)的畫所深深吸引，但是…陳澄波是誰？我的美術史認識是建立在西方美術史與中國美術史，至於台灣美術史，很遺憾地，又是一個老師沒教、我也不懂的科目。

我開始好奇他的一切，其作品之精彩，讓我深深以為是台灣美術史上最具天份的藝術家，但他命運之悲慘，恐怕也是台灣美術史的第一人。



他正是死於二二八事件，而且是在嘉義市中心的噴水池前被槍斃示眾。

《慶祝日》

二二八事件的前一年，陳澄波還創作了「慶祝日」，畫面中飄揚著青天白日滿地紅，也有著慶祝「回歸」的群眾，是位極為「心懷中國」的社會菁英；事件中，他只因通曉北京話的背景，以參議員的身份與國民黨軍隊協調，他從未主張武裝抗暴，但竟莫名奇妙亡於其心中祖國政權的槍口下，這樣死法，是何等諷刺；這也證實這個「祖國」，如同日人般是外來政權，同樣以殖民政府的心態在對待這塊土地的住民。

噴水池前，面對他熟到不能再熟的街景，「祖國」軍人舉槍對準他的身體，他在想什麼？他能相信這是真實的嗎？

每次看到這件作品，我心中總有一種酸酸的感覺；陳澄波是觸動我想去了解台灣美術史的一位偉大導師，也是真實觸發我想了解這塊土地歷史的烈士，每次提到二二八，我總會立即想到他、他的作品、他的一生。

還原二二八真相與責任，不僅是替這些烈士們和其家屬討回正義，更重要的，歷史預言著未來的危機：當年，台灣人真心熱情去迎接「祖國」政權，都會被冷酷地殺掉，何況是目前的兩岸情形？

台灣，真的需要一個祖國媽媽嗎？外來政權永遠不脫邪惡本質，永遠會帶來災難，不管他化名為內地（日本人）、祖國（國民黨）還是現在口口聲聲要拿下台灣的中華人民共和國；這部三百多年來的受難史向我們說明著：我們所需要的，不是一個又一個來亂認親戚的假母親，而是成為一個真正獨立的個體。

二二八事件，基本上是源於人民對暴政的不滿，所以也成了戰後數十年來民主運動的精神燈塔，台灣今日的民主，決不是從天掉下來的，也不是當權者恩賜的，而是從二二八開始，無數人流淚、流血與犧牲換來的，僅此此文，向爭取台灣民主化的前輩們致敬。

★ 延伸閱讀：Joe的《我「目擊」的二二八》(click here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