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 狗 旅 行 社 法 國 辦 事 處

《斷背山》不如所期望的高，不過李安說過：「每人都有一座斷背山。」那就來談談我的斷背山好了：一個「禁斷的男男之情」。

我在台灣的工作，類似砂石業者，必需把一群石頭從甲地搬到乙地，雖然那些石頭、木頭可能是「璀燦文明的結晶」，但我只能把它化為數字：這些東西應該叫幾噸的卡車來搬，需不需要吊車、多少人力、要分幾趟，如此計算結果的支出，又應該用政府採購法的哪一條哪一款來辦採購。

於是在公家單位工作我，遇到了大我十來歲的搬運承包商「阿龍」，第一眼印像，只覺此人殘留著江湖味而體格碩偉(就是男男所稱的「熊」)，不熟的人會覺得「面腔真歹」，漸漸混熟了，還常跟他老婆一起去路邊小攤喝個小酒，每次喝醉，他就會用跟仇家發誓要殺他全家的堅毅表情，跟我介紹當年無比浪漫的事蹟：

「我就跟她（指阿龍嫂）說，妳讓我幹，我就負責妳的一生，好不好?」

除了出來相找外，我們最常溝通方式就是打手機，因為他每次喝醉到醉到十成功力時，就會打給我，常常什麼事也不能溝通，連五四三都沒辦法，不過這已經比我另一個朋友Sylvain好多了，他每次喝醉就會打給潔西卡小姐，聊他今天如何、明天要不要見面之類的，咦?那關我何事，因為他手机裏joe與jessica是並排的，他不僅打錯，分不清男聲女聲，而且醉到不聽勸止，一直要跟潔西卡聊下去，有時我也只能角色扮演下去。

後來，我也結婚，阿龍帶著老婆出席，我前一個工作的老闆一看到他，就對他倜侃起來：「哇哈哈，這下這個紅包可大了。」針對於這句話，又是一次喝醉酒的時候，他打電話來說：「我們的關係，甘係XXX(我的前老闆)想的那樣?」

如同總統府祕書長與上市公司董事長的關係一樣，一位公家小承辦人與一位小承包商，這種友情也會是被高度懷疑的，被認為裏面另有暗盤，最好不要私下有往來，我們二人又剛好都是男的，所以也是一種另類的「禁斷的男男之情」。

Jenny只隨我去過一次他家，喝到茫茫時，當然他又把當年浪漫的事拿出來講一次，不過造成Jenny心理障礙的，是他喝到興頭時，從地下室拿出一瓶不知珍藏多少年的土龍酒，我知這樣東西價值連城，原以為他要開些來嘗，怎知他海口一說：

「這一瓶就給你了，拿回去，包生孩子。」

食性很窄的Jenny一看，瓶內的土龍屍體在黃液內浮載浮沈，馬上面有難色，阿龍醉眼一瞧，知道我們有異心，不說二話馬上開瓶，倒了滿滿三杯，然後在桌上把大酒瓶一放，瓶內液體一搖定，土龍剛好轉向著Jenny，殘破的臉像是恐佈片的道具，接著拿起其中一杯敬酒並且撂下狠話：

「你們這二杯要是沒有喝完，今天晚上你們二人賣肖想離開我家大門。」

花一些時間，我忍力吞完我的份，要幫Jenny的那一份，結果還被他跳起來制止：

「呼伊自己飲！呼伊自己飲！這對身體蓋好。」

當然，阿龍也是有溫柔的一面，有一次我押車、他開車，一路運貨到一個海邊，他突然把時速放到十公里，碩大的卡車陷入最後一夕陽的彌留，然後他開始緩緩地跟我講他年少不學好的事、他的家庭以及他意外喪生的父親，許久，他緩緩地說：「我己經好幾年沒來這裏的，前面的海邊，就是我『老仔』釣魚淹死的所在。」這是他的「內心話」時間。

也許「阿龍」有一些我所不知的一面吧，一陣子他頗受一位常客照顧，這位常客不只案源多，且出手大方，讓我們這些小氣公家單位的承辦人都找不到他人來搬東西。

二年前，在幫我送行的聚餐裏，原本好好的，他也脫下從不離身的粗金鋼珠手鐲，要我帶去法國，接著，一提到這個客戶，他臉色就大變：「幹! 還大學畢業的!」

「咦? 你們不合作了。」

「還合作? 我幹! 我幹!我幹伊什麼大學畢業的!」

他老婆連忙接話：「阿龍比較不會處理這種應對進退，所以有時會得罪人，所以人家就不找他了。」天啊，這真是大損失啊，一個月至少損少五、六萬利潤。

我完全不了，望向阿龍。阿龍努力張著醉眼：「他是那個…」

「什麼?」我還是不了。

阿龍邊罵邊說：「有一次他說要搬厝，然後把我帶到一棟大樓裏，帶到二十幾樓去，門關起來，轉身過去，『腳撐頭』(屁股)靠過來，跟我說『幫我處理一下』。」

幫我處理一下? 原來阿龍這款江湖風味男，也是有發展真正斷背山的潛力。

只是不知道，對於那幾月來，人家意圖以工作「包養」，事後才真相大白，到底有什麼感觸…下次回台灣再問問他吧。